在基督教神学家运用哲学并发展哲学,从而形成所谓“基督教哲学”的领域,艾蒂安·吉尔松脱颖而出。要充分理解这一概念,需要进行大量的阐释。为此,我们不妨回顾一下1931年法国哲学学会那场著名的辩论。.
吉尔森和海德格尔
“基督教哲学”这个词对吉尔松来说并不特别亲切,尽管可以说,由于他一生都对基督教哲学给予了相当多的关注,这个词也一直伴随着他。乍一看,这似乎自相矛盾:它要么是哲学,要么是神学;它们是截然不同的方法。正因如此,海德格尔在他的著作中一针见血地否定了它。 形而上学导论. 在一段文字中,他顺便论证了基督徒无法进行真正的形而上学研究,因为他们无法像无神论者那样以同样的激进态度直面事物的存在。只有无神论者才会彻底质疑事物存在的原因,以及存在而非虚无的原因。基督徒则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存在于上帝之中”的解释,并认为这显而易见。他们感受不到存在的神秘和奇异。.
吉尔森(或马里坦)只会部分同意海德格尔的观点。他们会承认基督徒无法避免“像基督徒那样思考”。然而,他们会补充说,基督徒有能力进行真正的哲学思考,因为他们能够区分通过理性获得的和通过启示获得的。但显然,他们的“立场”(正如马里坦所说,也正如吉尔森所指出的) 信仰与理性情况则不同;在这一点上,他们与海德格尔的观点一致。正如吉尔森喜欢反复强调的那样,思考的不是理性,而是人。.
吉尔森曾多次聆听海德格尔的讲座,据其传记作者(舒克)所述,当他听到海德格尔谈论存在时,不禁热泪盈眶。但他同时也认为海德格尔缺乏深厚的历史学识,其对亚里士多德的理解源自弗朗茨·布伦塔诺,因而也源于经院哲学传统,并经过了改造和基督教化。正因如此,他和其他一些哲学家和哲学史学家(例如布雷伊尔)一样,无法理解基督教哲学对形而上学的贡献。他们认为基督教只是简单地沿用了希腊的范畴,并被希腊化了,却未能意识到这些范畴和方法在与基督教接触后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上帝(至高存在)、存在、存在者的等级、原因、目的、知识、意志、自由、爱。吉尔森的伟大神学贡献恰恰在于揭示这一界限和这些影响。.
托马斯主义的历史和渊源
吉尔松首先是一位伟大的中世纪哲学史学家。他对索邦大学中世纪哲学系的建立和学科地位的确立做出了重大贡献,因为他撰写了大量关于圣奥古斯丁、圣博纳文图拉、阿伯拉尔、圣伯纳德、邓斯·司各脱和但丁的优秀研究著作,以及众多论文;最终,他还编纂了一部鸿篇巨著。 中世纪哲学史.
他还对圣托马斯·阿奎那的哲学给予了相当大的关注,并撰写了三部综合性著作:其中最重要的一部是……, 托马斯主义 (第一版于 1918 年出版),他毕生都在对其进行扩充和改进;第二版,, 基督教哲学要素, 这是他为多伦多中世纪哲学研究所的学生撰写的一篇综合性文章。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以论文的形式呈现,且未引用任何文献。 基督教哲学导论.
值得注意的是,他分析的是这些作者的“哲学”,而非他们的神学。但这些作者是神学家,而非哲学家。他们的哲学根植于他们的神学之中,并在神学中发展而来:他们 哲学 他们从事神学研究是因为他们需要它。这将是他们细致入微的思想的核心。在从事神学研究的过程中,他们启发了他们所使用的哲学的转变;而这恰恰是“基督教哲学”的合理含义。.
此时,吉尔森与鲁汶哲学研究所的成员(德·沃尔夫、范·斯滕伯根)展开了一些辩论,后者确实将他们视为哲学家。此外,德·沃尔夫还捍卫了一种或多或少统一的“经院哲学”的存在。吉尔森作为一名优秀的史学家,对混杂不同史料的做法感到困扰,因为他意识到它们之间的差异。最终,他更倾向于直接阅读圣托马斯·阿奎那的原始著作,而不是从某个独立的托马斯主义或经院哲学传统或学派中解读出来的版本。.
通过笛卡尔的经院哲学
吉尔森在一本才华横溢但鲜为人知的著作的简短序言中,回顾了他最初的求学历程。, 上帝与哲学, 本书收录了耶鲁大学于 1941 年出版的四篇讲座。.
“我曾在法国一所天主教学校(圣母田园学校和小修道院)接受教育,七年后毕业,但至少就我记忆所及,我从未听说过圣托马斯·阿奎那的名字。到了学习哲学的时候,我进入了一所公立学校,那里的哲学老师——维克多·库赞的已故弟子——显然从未读过圣托马斯·阿奎那的一句话。在索邦大学,我的教授们对托马斯主义教义一无所知,我所了解到的只是,如果有人愚蠢到去研究它,他们只会发现其中不过是经院哲学的体现,而自笛卡尔时代以来,经院哲学已经沦为一种纯粹的思维考古。”.
顺便一提,正是在这种环境下,他后来成功获得了中世纪哲学教席。这绝非易事。.
在索邦大学,他被犹太哲学家吕西安·列维-布留尔讲授的休谟课程深深吸引。他非常欣赏列维-布留尔严谨的文本研究方法,并希望在他的指导下撰写博士论文。. “他建议我学习词汇——顺便也学习一下笛卡尔从经院哲学中汲取的概念。”. 事实上,他的论文正是关于这个主题的。 笛卡尔和神学中的自由 并于1913年出版。 学术笛卡尔指数, 这是笛卡尔重要思想的集合,其中经院哲学的影响显而易见。.
发现与项目
一切就此开始。笛卡尔接受的是经院哲学教育,因为他所处的地方没有其他教育方式。他在耶稣会学院拉弗莱什学习了关于智慧、意志和自由的理论,以及这些概念在关于恩典与自由的辩论(争议)中所经历的演变。 德·奥克西利斯但还有关于上帝、因果和存在的概念。当他想要摆脱他所学到的那些不确定的哲学,重新审视哲学时,他却无法摆脱那些他思维自然而然就能理解的概念。对吉尔松来说,这是一个双重启示。首先,他意识到基督教对这位被认为是现代哲学之父的人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影响。其次: “我发现,笛卡尔的形而上学结论只有与圣托马斯·阿奎那的形而上学相一致时才有意义。”.
这标志着他与启蒙运动时期那种认为希腊哲学和笛卡尔之间并无哲学渊源,充其量只是神学分歧的偏见决裂。而这种决裂将影响他浩瀚著作的发展。.
他的人生旅程首先引领他深入了解中世纪神学家,汲取他们的哲学贡献,尤其是圣托马斯·阿奎那的思想。随后,凭借渊博的历史学识,他试图阐释从希腊哲学到现代哲学的主要概念的演变。也就是说,他按领域具体研究了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最终,吉尔森完成了他最具代表性的著作。, 中世纪哲学的精神. 虽然它不是一本正式的神学著作,但它对 20 世纪神学来说极其重要;因为赋予这种哲学以活力并产生这种转变的精神是基督教精神。.
他 指数 他为研究笛卡尔而准备的经院哲学概念,将成为他最初的指导原则,既用于综合经院哲学家的思想,也用于选择他想要讲述的故事的概念。而正是从人格、哲学和神学之间所有这些微妙的关系中,他那精辟的理解逐渐显现,并以自传式的口吻,记录在他的另一部伟大著作中。, 哲学家与神学 (1960).
中世纪哲学的精神
到1930年,吉尔森47岁,正值事业巅峰。他在中世纪哲学领域几乎获得了学术界的一致赞誉和尊重。他于1929年在多伦多创立了中世纪哲学研究所。他还曾在多所美国大学任教,尤其深受哈佛大学的爱戴。这源于他孜孜不倦的学习和卓越的教学,以及对主要研究主题的不断深入。如此渊博的学识使他能够撰写出引人入胜的综合论述和比较分析。他的论述始终保持原创性,同时又严谨细致,并以文本为依据。他从未忘记从列维-布鲁尔那里学到的知识。.
在这种情况下,他收到了发表讲话的邀请。 吉福德讲座 1930年和1931年,亚当·吉福德勋爵(1820-1887)在阿伯丁大学连续两年举办了自然神学课程。吉福德勋爵是一位成就卓著、声名显赫的苏格兰律师,他捐赠了自己的财产,以确保苏格兰顶尖大学(爱丁堡大学、格拉斯哥大学、阿伯丁大学和圣安德鲁斯大学)每年都能开设自然神学课程。自1888年以来,这些讲座已结出了大量一流的论文和人文领域的经典著作。相关目录非常值得查阅(并且有大量的文献资料)。 在线的).
在吉尔森的两门课程中,两者结合起来 中世纪哲学的精神, 本书逐条叙述了基督教启示如何影响哲学中的伟大概念,使其从古希腊时期演变为现代形式,尤其详尽地描绘了中世纪哲学思想的丰富多样性。这是一部杰作,唯有具备如此严谨的治学态度、渊博的学识以及卓越的叙事才能的作者才能写出。.
在探讨了智慧或哲学的概念之后,本文首先论述了本体论,包括存在、因果关系、类比、参与以及上帝及其眷顾等概念。接下来,它探索了人类学:从精神和肉体的价值,到知识和智慧,再到爱、自由和良知。最后,它对中世纪的三个概念——自然、历史和哲学——进行了跨学科研究。.
哲学家与神学
他75岁时写的另一本书也极具神学价值。开篇讲述了一位基督教哲学家在非基督教环境中可能感受到的孤独和疏离,即便他始终感到受人尊敬,朋友众多。书中还描述了基督徒在根本问题上所拥有的那种独特的确定感。书中也承认,对于虔诚的天主教徒而言,哲学通常是次要的,并且自然而然地,在他们的信仰中总是处于次要地位。.
他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回忆起大学时光,尤其感激柏格森,柏格森鼓励了许多人走上哲学之路,而且似乎一度接近皈依基督教,尽管吉尔森对此有所保留。他还对众多教授表达了谢意,并对一些他认为夸大或不公平的评价(例如佩吉的评价)进行了修正。.
探索“基督教哲学”的细微差别。在最后一章中,关于 “基督教哲学的未来”, 指出三点:首先,“基督教哲学的未来,首先取决于是否拥有受过科学训练的神学家。”, 这样他们就能定位自身,并参与到当前的思想潮流中。他警告说, “所有形而上学的衰落都源于它们的物理学本质。”; 因此,我们必须谨慎行事,避免仓促达成协议,并注意不要在根基上犯错,因为根基在于信仰和形而上学的信念(实在论和存在论)。所以,请记住圣托马斯·阿奎那的哲学在这方面的价值。.
吉尔森还有其他一些具有神学价值的著作,例如 上帝之城的变形, , 和 索菲亚的苦难, 书中还收录了他与几位伟大神学家之间的通信,其中包括德·吕巴克(已出版)和舍努,他们都是他的朋友,在他与他们遇到误解和困难时,他都给予了支持。.
劳伦斯·舒克的权威传记, 艾蒂安·吉尔松 (1984),非常精彩,意大利版本包括神学家伊诺斯·比菲(Inos Biffi)的精彩序言。此外,Vrin 还出版了另一部由米歇尔·弗洛里安 (Michel Florian)、艾蒂安·吉尔森 (Étienne Gilson) 撰写的长篇著作。 《知识分子与政治传记》(2018)。.